初唐出了一些雄心勃勃、气冲牛斗的诗人,王勃就是一个,他是“初唐四杰”之一。
王勃生于官宦人家,书香门第。他的家乡是古代文化发祥地区绛州龙门,祖父王通是隋末的大儒,父亲王福峙曾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交趾县令、齐州长史。王通的弟弟即嗜酒如命的诗人王绩,如此说来,王勃应是王绩的侄孙。两人虽血脉相通,性格却截然相反。王绩沉溺美酒,消极避世;王勃年轻气盛,气冲斗牛。时代不同造就了人的不同文化心理,然而怎样实现自己的人生,还看如何对待个人的才具、气质。
据《旧唐书》说,“勃六岁解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与兄面力、勮才藻相类。父友杜易简常称之曰:此王氏三珠树也”。早慧的王勃自然也踌躇满志,锐气十足,9岁时读颜师古注的《汉书》就专挑其中的毛病,集成一本《指瑕》。麟德年间,王勃上书右相太常伯刘祥道:“借如勃者,渺小之一书生耳……未尝降身摧气,逡巡于列相之门;窃誉干时,匍匐于群公之室。所以慷慨于君侯者,有气存于心耳。”王勃说,我虽一介书生,没有低声下气行走于官宦门前,没有沽名钓誉清谈于公侯之家,但还慷慨昂扬,是心中有股豪情壮志罢了。刘祥道“巡行风俗,见而异之,曰:‘此神童也。’因加表荐,对策高第,拜为朝散郎”。
王勃14岁就当朝散郎,在宫廷里行走。这样的文人有两种职责,一是为皇上起草文件,写些应制诗文;二是拾遗补阙,参谋顾问。王勃这两种事都干过。唐高宗登泰山封禅,王勃作《宸游东岳颂》歌功颂德,颇受赞扬,然而要干预时政救补时弊,那得看皇帝喜欢不喜欢了。唐朝宫廷时兴斗鸡,王勃写文章《檄英王鸡》,虽然是游戏之作,但触怒了唐高宗,被赶出宫廷。在皇族面前说长道短,虽遭放逐,但也显示了王勃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王勃被逐出宫廷,流落剑南,又犯了一次事。当时有个叫曹达的官奴犯了罪,王勃把他藏匿起来,后怕事泄,又杀了官奴。这件事本当死罪,但逢高宗改换年号为上元,大赦天下,王勃幸免。这件事在杨炯为《王勃集》作的序文中没有记载,前人考证说,王勃恃才傲物,轻蔑地方官,藏匿官奴是地方官陷害他制造的冤案。王勃少年恃才傲物,气冲牛斗,成就了事业,也遭到忌妒、排斥,锐气发挥到什么程度、什么地方,确实是一种生活艺术。
王勃的锐气在《滕王阁序》的写作中发挥到极致。对此,《唐摭言》做了详细的描写:王勃的父亲因王勃获罪被贬到西南边地任交趾县令,王勃前去看望父亲。走到南昌,正逢都督阎公修成滕王阁,九月九日大宴宾客,要请人写一篇文章以夸盛事。阎都督事先已经请他的女婿孟学士写好,单等盛会上以逞其才华。宴会上还是拿出纸笔,虚情假意让宾客作文。其他人很识相,自称才疏学浅不肯动笔,惟王勃不谦让接过笔来。阎公大怒,拂袖而去,暗中让人伺候王勃,看他写些什么。一会儿,下人报告王勃写下“南昌故郡,洪都新府”,阎都督说:“不过老生常谈!”一会下人又报:“星分翼轸,地接衡庐。”都督听了沉吟不语。三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阎都督霍然而起说:“此真天才,当垂不朽矣!”遂把王勃待为上宾,欢宴而罢。如果王勃在宴会上像其他人那样世故,那样谦恭,文学史上就不会有这一名篇。
《滕王阁序》显示了王勃的英气和豪气,这也是盛世给人的向上的力量。序文开始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远有历史,近有现实,进行了充分的铺陈,宏恢辽阔,气冲牛斗。接着描述眼前景象,由远及近,极写滕王阁周围之美景,铺叙阎公宴之盛况,酣畅淋漓,有一泻千里之势。这种宏恢气势和壮阔景象,也显示了大唐气象。序文铺陈扬厉,文气浩荡,但还是汉赋之余风,诗文如果没有自我,仍会陷于空疏。英姿勃发的王勃并不回避自我,接着用两大段抒写自己的人生体验和胸怀抱负,虽“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仍达人知命,穷且益坚。王勃此时屡屡获罪,要流落荒蛮边地,但他“不坠青云之志”,“岂效穷途之哭”。有其志方有其果,有其情方有其文,《滕王阁序》并诗的价值不止在于文辞的华美,更在于人生的启示。此后,在乘船去交趾省亲的路上,王勃“渡南海,堕水而卒”,《滕王阁序》成了他生命的绝唱,然而也是最辉煌的一笔。
王勃诗大多以送别、乡居、记游为题材,送别诗写得尤为情真意切。如著名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诗为送别,但格调昂扬,境界开放,同样有王勃积极向上的精神印记。王勃才思敏捷,文辞绮丽,求文者甚多。他常常“先磨墨数升,则酣饮,引被覆面而卧,及寤,援笔成篇,不易一字,人谓之腹稿”,显然是一个文学天才。
鲁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