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欧洲音乐比赛联合会副主席、德国钢琴家法兰克·莱希此前从未到过中国，上周末，他的独奏音乐会及公开课还是在青大音乐学院与海韵琴行的通力协作中，在这座遍地琴童的城市掀起不小的波澜，甚至获得一票难求的隆重待遇。

　　这位初入国门的德国古典乐界人士带来了被他看作是代表西方古典音乐之主流线索的“德奥传统”——从巴赫到贝多芬，到勃拉姆斯，甚至再到勋伯格，后者的创作应归入古典同门抑或划到现代音乐的范畴，至今仍存有争议。而莱希先生却毫不犹疑地将其链接到古典音乐链条的一环。像勋伯格自己曾经表述的那样：“我的音乐更接近于勃拉姆斯。”莱希先生称勋伯格，是那个用现代音乐形式包裹住一颗古典主义之心的骄傲的家伙。在星期五晚上的音乐会高潮部分，莱希先生将勋伯格的作品插入到勃拉姆斯幻想曲的第二、三个乐章，试图让观众自己感受勋伯格与勃拉姆斯之间的差异。这样别出心裁的编排使音乐会看上去更像是一堂普及古典音乐常识的兴趣课。

　　别把音乐教育等同于演奏乐器

　　身为德国巴州符音乐学院键盘系主任、德国国际钢琴比赛评委会成员，莱希先生的身份更趋同于一位音乐教育家而非演奏家。而这位来自德国的音乐教育家对于他早有耳闻的中国家庭音乐教育显然颇有微词。

　　“我并不赞同孩子们三四岁起就一定要学习乐器，而据说这种学习还常常是在父母的逼迫下开始的。”当记者询问开始学习音乐的最佳年龄时，莱希先生却幽默地做了一个“零”的手势。从0岁开始？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在这位德国音乐教授的眼中，音乐教育并不等同于对乐器的学习，而是父母有意给予孩子的对音乐的感知。“对孩子而言，最初有意识地听音乐，感知音乐的旋律节奏并跟着活动四肢，跳舞，这些要比马上要求孩子坐在钢琴前练习更重要，也更有价值。”他十分认真地纠正记者关于他本人8岁开始学习音乐的表述性错误：“确切地说，我是8岁开始学习演奏钢琴的，而我的音乐教育开始的要早得多，从跟母亲一起唱歌，听阿婆放给我的长笛录音开始。我还清晰地记得，父母经常会带我去听各种音乐会。在一系列的耳濡目染之后，终于在我7岁时的一天，我对父亲说，我想学钢琴。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展开了。” 

　　兴趣常常比天赋更重要

　　什么是天赋？莱希先生觉得他很难给出准确的定义，这种困难类似于要用语言对音乐给予准确的描述（门德尔松曾说，音乐的精确度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对某些人而言，学音乐相对是容易的，这些人的确有天赋。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些人尽管觉得学起来不容易，却喜欢学，并且坚持学，在跟自己的不断斗争中，他们变得有天赋了。”莱希先生说，有时天赋对某些人而言反而会成为一种束缚，使他无法坚持。他引用了贝多芬一句著名的话：“我有今天不是因为我有天赋，而恰恰是因为我没有那些天赋的庇护。” 

　　别在音乐和音乐家间画等号

　　莱希先生以欧洲某音乐赛事评委会成员的身份见证了世界级钢琴家郎朗的横空出世，然而他却依然无法理解，那些期冀自己的孩子能够如郎朗般辉煌的中国父母的执着与狂热。“郎朗的确是世界级的钢琴家、音乐家，但他不是音乐。那些将学习音乐的目的设为成为名声显赫的音乐家而不是针对音乐本身的人是疯狂的，就像我们努力钻研科学的目的是要变成爱因斯坦第二那样。我更愿相信，有更多的人是因为热爱音乐而不是音乐家，才努力学习音乐的。”

　　视古典音乐大师霍洛维茨为偶像的莱希先生笑言，他并没有因为对偶像的狂热而梦想成为第二个霍洛维茨，事实上，是因为偶像的演绎，使他愈加热爱音乐了。“学习音乐的结果有许多种可能性，成为大师只是其中微乎其微的一种。你也许能够成为郎朗，你还可以成为一个十分热爱音乐的音乐工作者，比如像我这样，当然你也可以成为一名懂得欣赏音乐的好观众。只是别在音乐和音乐家之间画上等号。”

　　“或者也可以成为理查德·克莱德曼！”闻听此言，莱希先生显得更加快乐起来：“对啊，我的一个学生曾经来找我，说她想要学习演奏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一首乐曲，我欣然应允了，正如我所说的，学习音乐有许多种可能性。”在莱希先生眼中，理查德·克莱德曼只是20年前风靡欧洲的明星，而他富有代表性的音乐创作至今都是独特的。    

　　德国音乐教育：传统+便宜

　　谈起德国音乐教育的传统，莱希先生滔滔不绝。从他那里我们得知，因为宗教领袖马丁·路德·金的“干涉”，德国对于音乐艺术的重视以教堂为基础，以小学为起始，最终使其成为欧洲音乐教育历史最为悠久的国家之一。莱希先生始终无法解释，缘何德国的音乐艺术传统根深蒂固，而作为邻国的法国却在建筑、绘画、雕塑等视觉艺术领域大行其道？他能对此作出的解释便只有那位对音乐怀有无限景仰与关照的先师宗教领袖了。

　　不过莱希先生却对传统氛围浓厚的德国音乐教育始终怀有一大不满——“我要告诉你的是，在德国学习音乐的费用与其他国家相比，应该说非常便宜。这得益于国家对于音乐教育的补助政策，有近一半的花费是由政府部门承担的。而如果学生有关于家庭贫困的特殊证明，剩下的学费也将被减免。”令莱希先生感到耿耿于怀的是，国家的补助政策对于外国留学生同样适用，他还透露一名日本学生在德国学习音乐的花费甚至要低于他在本国的学费，而日本同样是一个十分重视古典音乐人才培养的国家。

　　“当然，这会吸引更多的外国人到德国学习音乐，但是我却认为，国家应该终止这一优惠政策，将更多投入转到对本国音乐事业的发展上来。”   

　　李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