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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都住在纸房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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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09 年 10 月 21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诗人都住在纸房子里
■赵 瑜

  我觉得在故乡读北岛的文字是不适合的,在异乡,若是夜晚,安静下来,你会被北岛文字里潜伏着的漂泊感和伤怀击中。那些暗淡的气息如洋葱一样,只能一层一层地剥去,变薄,却无法擦去。

  《蓝房子》多是怀人的文字,十多年前,为了糊口,北岛给一家电台写一个专栏。可以想象那字数的限制,选择字词时尽量要宜于朗读。的确,北岛的语言是带着手势的,读他的散文,你能看到讲述者的节奏和语气。《艾伦·金斯堡》一文中,开头便是声音:“艾伦得意地对我说:‘看,我这件西服五块钱,皮包三块,衬衣两块,领带一块,都是二手货,只有我的诗是一手的。’”

  声音是一种镜头调节器,北岛仿佛很喜欢把一个人拉近,放大了在自己记忆的镜头里,细细地回味。作为美国“垮掉一代”之父的艾伦·金斯堡在他的笔下从嚎叫的英雄变成了可以信赖的朋友。他讲义气,孩子气,工作狂。北岛从艾伦身上找到孤独的全部注解,他一生被监视,却时常帮助一切血液流向与他相同或相似的后辈。在《艾伦·金斯堡》的结尾,北岛端着一杯酒在大厅寻找艾伦,那天晚上是一个笔会晚宴,客人名单里有艾伦·金斯堡的名字。然而北岛知道,艾伦于九天前已经死了。这场景真让人伤感。

  《蓝房子》的前两辑共16篇文字,但他追忆了17位朋友,多数都是诗人。异乡人迈克是一个让人流泪的诗人,这位因为追随莎士比亚和庞德而来到伦敦的流浪者,对漂泊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在北岛一直漂泊的时候,他曾经用一句湿热人心的话让北岛泪流满面。当时的北岛居无定所,有一年到伦敦出席一个诗歌朗诵会,他试着给迈克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迈克大声说:“我的孩子,你在哪儿?我一直在找你!”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句话比这句话更有力量,哪怕是积怨已深的敌人也无法抵挡如此温暖的话语。

  《蓝房子》的确是一个房子,北岛在这篇文字里做了语言的哲学家,那句子常常往格言和哲理上靠近,譬如:“托马斯是心理学家,在少年犯罪管教所工作。依我看,这职业和诗歌的关系最近,诗歌难道不是少年犯吗?”托马斯便是瑞典著名的诗人,是蓝房子的主人。他晚年中风,不能说话。一切思想都要靠猜测,其实,这本身也充满了诗意。诗句,难道不就是对这个世界的变幻不定的猜测吗?

  在序言里,李陀推荐了《艾伦·金斯堡》、《约翰和安》、《蓝房子》等几篇怀人的文字,但我要反复向大家推荐的是《搬家记》。

  搬家,是我们在城市生活的试验状态,是漂泊的代名词。北岛的文字更好:“乌拉夫寡居,有种老单身汉的自信,仅用台袖珍半导体欣赏古典音乐。我有时到他那儿坐坐,喝上一杯。他特别佩服贝聿铭,做中国人,我跟着沾光。不过盖房子是给人住的,而诗歌搭的是纸房子,让人无家可归。”

  在海外漂泊多年,不论写什么,都会带着一股海风的味道。就算北岛已经和生活和解,不再和自己过不去,但是,生活烙在他内心里的落寞永远不会消失。一不小心,就会像一个人的面孔、一座房子的地址一样出现在文字里。摊开纸,或者启动电脑,写下别人的声音,也就写下了自己的内心。

  (《蓝房子》,北岛著,江苏文艺出版社200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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