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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一篇  下一篇4   2009 年 10 月 2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因书之名

  买一本书或读一本书,只是因为一个书名。

  《上学记》。“上学”而非“求学”、“求知”或“求真”。相较前者,后者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经历或感受。事不关己或望而生畏,自然让人却步。书的作者是何兆武,一位哲学翻译家、史学家,有大学问的人。“上学”,也可以是一个有趣的故事。有趣的事是值得一看的。这样的名字还有《野史记》、《语文闲谈》、《语文常谈》。

  《我的冬天太长了》。立刻拿下。不为别的,我能“看懂”这个名字,像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这是吴祖光的一本散文集。我爱这个名字,胜过爱书的内容。我喜欢听关于“我”的事,我与“我”仿佛总是有着无法言传的意会。“冬天”绵长的寒冷与苦楚是看不见也摸不到的,而我能隐隐感觉到那来自“冬天”的寒意。是否在我的心里也有一个看不见的“冬天”?“我的冬天太长了”。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寒气一下子涌了出来。泪都成雪了。

  能“看懂”的名字,轻易引人共鸣。藏典寓意的名字,则令人回味。黑泽明的自传名为《蛤蟆的油》。书名来自一个日本民间故事:在深山里,有一种特别的蛤蟆,它和同类相比不仅外表更丑,而且还多长了几条腿。人们捉到它后,将其放在镜前或玻璃箱内,蛤蟆一看到自己丑陋不堪的面目,不禁吓出一身油。这种油,也是民间用来治疗烧伤烫伤的珍贵药材。晚年回首往事,黑泽明自喻是只站在镜前的蛤蟆,发现自己从前的种种不堪,吓出一身油……

  《蛇与塔》。有蛇又有塔的故事,是《白蛇传》。聂绀弩说:“一望而知,是取白娘子与雷峰塔,寓意妇女到哪里,对妇女的压迫、轻视便到了哪里。”这本书是聂绀弩对妇女命运的关注。

  《小说稗类》以稗为名,当然是反语。陈传席的杂文集叫《悔晚斋臆语》,却是少有的明白书。

  《锦灰堆》和《故宫退食录》则有人弃我取之意。一堆“灰”在我眼中也是“锦绣绝伦”;茶余饭后的事,于我却是至关紧要的头等大事。耍物琐事在王世襄、朱家氵晋那里,摇身一变,都成宝贝。化腐朽为神奇本身就是最大的神奇。

  《东写西读》、《指名道姓》,书如其名。前者东张西望,东拉西扯,尽显作者以读书为乐的本色。后者对当代全国知名的主持人、文化人、艺人、显达人,毫不留情,直指要害,针针见红。岂止是指名道姓,简直是入骨三分。二书作者陆灏和潘多拉,都是报纸的专栏写手。

  书名在有意无意中也会成为作者自身的象征。《望舒草》,一位有着“丁香花”一般清幽的诗人:戴望舒。《流云小诗》,云从天空掠过,宛如一首简短动人的小诗。这美是属于美学家宗白华的。沈从文不是高山,是“河流”。“河流”总是在低处,声息渺渺地浩荡着自己的永恒。《长河》是他的化身。

  关于“梦”的名字。《西湖梦寻》与《陶庵梦忆》。公子张岱的一生,可谓“事如春梦了无痕”。《三生花草梦苏州》。梦中自己化作了家乡苏州的一株花草。龚自珍的诗道出了苏州人尢玉淇对家乡的深情。《维新旧梦录》。百日维新,弹指一挥。历史梦醒,不知是否有恍然如昨的感受?《故宫沉梦录》。故宫里沉积了多少人的梦?是沉积的旧梦,赋予了这座宫殿神秘的灵魂。都是“《画梦录》”。“人生到处知何似,应是飞鸿踏雪泥”。生命之足留下的痕迹,是凝固的“梦”。

  寒夜客来,围炉夜话,三两盏淡酒,几碟小菜必不可少。《寒夜客来》一本谈吃的小书。俗事不俗,俗事雅说。还有旧事不旧,旧事新说的,是《旧戏新谈》、《陈旧人物》、《江南感旧录》、《清华园感旧录》。

  最妙的一组书名,是四位科学家的文集:《穿过地平线》、《彼岸的低达》、《看风云舒卷》、《凝动的音乐》。书名本身没有什么奇特高深,妙就妙在用在四位科学家身上,却产生了无比贴切并充满诗意的效果。如果不说作者,你能猜出他们是谁?地质学家李四光、桥梁专家茅以升、气象学家竺可桢、建筑学家梁思成。

  无可替换的名字。

    ■李 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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